褻瀆 - 第9章

煙雨江南



六道之外,諸界無極。」

羅格想來,這大概就是羅德里格斯搶來那半頁筆記的內容了。看這樣子,大約是說這世界分成天界,魔界,人間界之類的,不是廢話嗎?也不知這老頭子打生打死的,幾乎連命也不要,搶這東西來做什麼。看來只有去神聖教會搶奪餘下的筆記,甚至是搶來空間之輪研究一番,說不定才能明白。

一想到去神聖教會搶東西,羅格立時仿佛看到無盡的神聖騎士,密密麻麻的神官祭祀正冷笑着盯着自己。天上還飄着十幾個天使,而以威娜身為第三級的光天使,居然只混了個聖女噹噹。(羅格以已度人,當然以為實力強的自然想當大官。)看來,不,不是看來,是肯定,這神聖教會裡躲着更高階的天使。羅格只覺得頭皮發麻。

胖子苦惱了一會,突然哈哈大笑,心裡只想:「那死老頭的使命,關我屁事。老子這輩子吹牛拍馬,醇酒美人,快樂逍遙,有何不好。不為這事浪費腦筋了。神聖教會還是少惹為妙,以後說不定還得仰仗人家呢。哪個大奸臣說的來着,既然鬥不過你,那就讓我們一起干吧!嘿嘿,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哪!」

第十九章

絕戶

又盤問一番後,眼見得再也不會問出什麼了,幾個貴族打算就先到此為止了。一個新的疑問卻浮上羅格的心頭,問道:「這些秘密應該是神聖教會最核心的機密啊,你是怎麼會知道的?」

伊恩苦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們了。我就是神聖教會第二十四位紅衣主教,為追查煉獄天使雕像的下落,二十五年前我自願放棄一身光明聖力,成為一名普通的魔法師,在這裡住了下來。唉,沒想到二十多年辛苦,卻被雪狐先行得手。本來我另有布置,已經成功在望,卻又遇到你們,天意啊,天意啊。」

羅格嘻皮笑臉的道:「那個雕像,老兄你也不用惦記了。奧菲羅克好歹也算是教會的聖殿騎士,所以最後還是教會得手了嘛。只是你老兄這二十多年就白辛苦了。呵呵,我們原本以為就是抓了個平民鎮長,卻沒想到居然是位紅衣主教啊。真是得罪了,得罪了,哈哈哈。」

其實幾個貴族敗類們心中有數,此刻已經惹上不該惹的大麻煩了。伊恩身為紅衣主教,身份重要,雖說二十多年來隱姓埋名的,但教會中一定會有記載。眾人此次又把事情做得這麼明目張胆的,就是想瞞也瞞不住,總不能把勒芒鎮所有的人都殺光了吧?幾人心中發愁,卻知道和伊恩結下如此深仇,已經再沒有退路好走了。

羅格臉上歡笑,心中鬱悶。死靈法師幾百年的人生閱歷雖然沒有半點留給胖子,但卻使胖子學會了凡事從好處想,從壞處想,從對立面想,從不可能處想,從別人不敢想處想,從最合理和最不合理的地方去想。這方法的好處壞處都顯而易見,好處自是看事全面,思慮周到。壞處也不少,都想到了不見得能有正確結論,同時想的太多了,反而容易把最要注意的給忘了。但無法無天的胖子,卻往往由此能得出些異想天開的解決方法來。

眾人知道此刻煩也沒用,對身後一個傭兵示意了一下之後,貴族們魚貫出了刑訊室。幾人雖然稱得上無惡不作,倒也不是嗜血好殺之人。這殺人之事,能假手他人,自是最好不過。鐵門在身後重重的關上,一聲悶哼還是穿過門縫,鑽入敗類們的耳朵。

「媽的,在這個窮地方抓個人,居然也能抓到紅衣主教!運氣真是背到家了。」凱特一臉的晦氣。

佛朗哥也嘆道:「現在看起來是沒法善了啦。蓋是蓋不住了,只好想點其它的辦法了。伊恩一家必須斬草除根!這樣就算上面查下來,至少也能先來個死無對證再說。」

羅格想了想,道:「大家先別慌,這事也未必沒有可為之處。首先這煉獄天使雕像是我們搶回來的,這可是大功一件,就算功不抵過,至少也有了翻身餘地。奧菲羅克還算看重我們,這件功勞多少應該有我們一份,他還不至於全部貪圖了去。何況以他的身家背景,也不必和我們爭這小小功勞。」

胖子頓了頓,又道:「有這功勞打底,我們還得在神聖教會裡有個肯為我們說話的人。里爾城正好有一位紅衣主教,好象叫什麼伯克的是吧?看來我們以後得好好在這人身上下點功夫,不怕他不貪財好色,就怕他沒愛好。就算他真沒愛好,我們也給他創造點愛好!投其所好嘛!聽說這任教皇身體已經不行了,哪位紅衣主教也不願意突然多出一個競爭對手的吧。這事佛朗哥在行。」

眾人像看怪物一樣的盯着胖子,羅格老臉一紅,心虛不已,從懷中摸出了一本《大陸通史。神聖教會諸事紀》來,嘿嘿笑道:「這幾天正巧讀到這本書,活學活用嘛。」眾人皆倒,倫斯本想諷刺一番羅格,覺得他該讀的是奸臣傳,後來想想自己也沒高尚到哪裡去,也就罷了。

倫斯想了想,道:「這伊恩老賊的兒子女兒,也不能這樣放過了。滅口是必須的,只是如何做到萬無一失,倒是個難題。那個菲拉反正是我一人偷偷綁來,這裡除了我們的幾個心腹,誰也不知。這古塔倒是有些難以處理啊。」

凱特冷然道:「這也好辦。咱們就說抓到了雪狐的奸細,把這伊恩屍體裝扮一下,打扮成活人的樣子和古塔一起運往王都。雇個十來人的小傭兵團押送這些人。咱們再帶上幾十個人,扮作盜賊半路截殺,到時一個活口不留。伊恩和古塔找個深崖扔下去就是,就當是被人劫走了,反正是死無對證。至於菲拉那個小妞,長得不錯,大家再爽兩天,最後讓那幾個知情的,也來個雨露均沾,自然讓他們脫不了干係。咱們再重重的賞下去,不怕堵不住他們的嘴。」

眾人自是嘆服,看來凱特平時倒還是深藏不露。此刻計議已定,敗類們心安了不少。說話間已經走進關押菲拉和古塔兩人的囚室。

古塔高大的身軀被用鐵鏈掛在牆壁上,此刻早已經昏迷。他全身赤裸,肌肉結實,但也看得出有些贅肉了。他的身上雖然有些血跡,卻沒有多少顯眼的傷痕,讓人不得不佩服龍與美人傭兵們的用刑之道。

菲拉則如狗一樣被綁在一個四腳長凳上,這個凳子比一般的尺寸要高出一半,看來是專為刑訊所設計的。菲拉雙手被在天花板上垂下的一根鐵鏈上,上半身被高高拉起。雙腳則被鐵箍半懸空的固定在凳腳上。腰間則由一道麻繩勒在凳子上,全身上下的曲線最大程度的顯露出來,典型的倫斯式做派。房間裡的幾個用刑的傭兵此刻正在清理現場,以及照料古塔身上的傷口,畢竟健壯的人才受得住重刑。幾人色眯眯的目光不時在菲拉的裸體上瞄來瞄去。

敗類們對幾個傭兵的職業素質非常滿意,看得出來,在眾人不在的這段時間,這些傭兵們倒是沒有隨便對菲拉動手動腳的。佛朗哥吩咐傭兵打手們把古塔給弄醒。一盆冷水澆下,古塔頓時醒了過來。他一看清屋內的情形,打了個冷戰,立刻大聲討起饒來,看來剛才幾個傭兵修理得他記憶深刻。

幾個敗類不去理會古塔的求饒,圍着菲拉開始摸弄起她雪白的肌膚來。羅格一手就伸到菲拉的股間草叢深處,熟練的輕輕一捏她最為敏感的所在,菲拉立刻叫了一聲。眾敗類們嘿嘿的淫笑起來。胖子揉捏得一會,就解開衣袍,掏出那話兒,在菲拉私處胡亂蹭了幾下,一插到底,菲拉又是一聲尖叫。

倫斯喝的是頭啖湯,此刻一邊看戲,一邊炮製着古塔。古塔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只是求饒,在倫斯的威逼下目不轉睛的看着妹妹的活春宮。過得片刻,竟也淫心大動,倫斯一眼瞄去,嘿嘿笑道:「你這頭驢,倒還真他媽的沒人性啊!我都要自愧莫如了!不過你那物件兒,還真跟驢差不多哪!」古塔點頭哈腰,連聲稱是,看得目不轉睛。

不知從何時起,菲拉已經不再哭叫了,只是默默的忍受着,眾人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羅格早已完事,在一邊看着菲拉的眼睛,覺得一股寒意慢慢湧上心頭。這種眼神是如此的似曾相識啊。突然,凱特一聲慘叫,渾身神聖鬥氣猛地亮起,蹣跚着後退了幾步,命根上已經被咬了一口,還好鬥氣防護之下,傷口不大,菲拉滿嘴鮮血,牙倒是被震下了兩顆。凱特大怒,就要下殺手。此時胖子心中「天使」、「空間法則」、「輪迴」、「煉獄」等幾個詞如電閃過,自己也不知道從哪裡突然而來的領悟,一把拉住了凱特,沉聲道,「現在千萬不能讓她死!」

羅格揮手發出幾道風刃,切斷了古塔的鐵鏈,冷冷喝道:「你不是看得很起勁嗎,我現在給你個活命的機會,去把這婊子幹了,就饒你不死!」這幾句話聲音壓得極低,卻沒給菲拉聽到。

古塔咬了咬牙,走到菲拉身後,猶豫片刻,終於活命的欲望和淫心戰勝了最後的一點良知,按住她的纖腰,一插而入,登時舒服的呻吟了起來。

菲拉正在閉目等死,古塔的手摸上來,她以為又是貴族,待聽得聲音不對,回頭一看原來是親生哥哥,立刻悽厲的哭叫了起來。羅格陰冷的聲音如同飄自最陰冷的地獄,一字一句的道:「這一回,我看你如何出得了煉獄,如何回來找我們報仇!你還是死了這心吧!」

羅格心中如放下一塊大石。但輕鬆不到片刻,又想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凡事不可做得太絕了,凡事不可做得太絕了……」胖子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壞事既已做下,善後便不可輕忽了。幾日之內,十幾個名不見經傳的流浪武者就被僱傭了,在佛朗哥的帶領下押解伊恩和古塔東赴里爾城。隊伍曉行夜宿,第三天時已經走出一百多里路,即將走出山區時,凱特帶領着五十個隨從攔住了去路。接下來的一切非常順利,流浪武者們原本就不敵凱特的武勇,佛朗哥又突然從背後發難,十幾分鐘的工夫,就全軍覆沒。

整個善後工作一共花了十幾天,這段時間裡,羅格和倫斯在領地里也沒閒着了。兩人花了七天的功夫把領地內所有的村莊都走了一遍。這塊土地上山地險峻,氣候惡劣,靠近魔域森林,各種魔獸也經常出沒。加之地處邊境,基本屬於三不管地帶。好在二十多年來,巴伐利亞公國也未曾來此收稅,因此領地內的人們雖然生活困苦,卻也還維持的下去。艱苦環境之下,此地民風質樸而強悍,民智方面也未開化,奉行強者至上,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等原始的信條,當初勒芒鎮的鎮民們甚至有與公國騎士團一戰的想法。

一番巡視之後,羅格的煩惱更加多了。領民的稅現在是沒法收的,倒不是居民拒繳,而是實在收不上什麼來,羅格索性宣布免了今年的稅賦。但此行也不算全無收穫,至少跟在身後的五十多個健碩的山民就是收穫。這些人自小就是山裡的獵戶,身手敏捷,刀弓嫻熟,是傭兵的絕佳人選。羅格以三寸不爛之舌一番鼓動,再加上給了他們家人不少好處,其實所謂好處,無外乎吃飽穿暖之類的,但這些實實在在看得見的,就能讓這些質樸的山民們死心塌地的跟隨羅格。

精鐵礦的生產逐漸上了正軌,這倒讓羅格鬆了一口氣。只是塞勒斯堡出山的道路實在太差,運不出多少產品出去。修建道路可不是小事,沒個半年一年的休想完工,眼前只能挑精品礦石慢慢外運了。采出的礦石在塞勒斯堡內越積越多,好在這座廢棄的城堡里地方多的是,也沒什麼人會偷這些鐵礦的。

矮人金的一個徒弟已經從法爾堡趕來,負責整個鐵礦開採的工作。憑着矮人對礦石天生的敏銳,他僅僅指導礦工兩天就收穫不菲,除了幾塊極罕見的精鐵核外,還挖出了一塊成色極佳的烈焰寶石。成績激勵之下,這位矮人熱情高漲,天天除了睡覺,幾乎都泡在礦坑之下。用他的說法,這個礦坑是上天賜給矮人的寶藏。每天撫摸到礦石就幾乎給了這個矮人無盡的快樂。

翻修城堡也是個大難題。耗資巨大不說,在這樣一塊不毛之地找到工匠可不是容易的事。羅格心煩意亂的在城堡里巡視着,只有看看苦力們體格漸漸健壯,干起活來生龍活虎的,心裡才會開心一些。

苦力們投向胖子的目光是無比的崇敬和感激。羅格所到之處,人人加力賣命,甚至有個別苦力撲上來親吻羅格的靴子。這可比任何的馬屁都要受用。胖子心花怒放,直似身在雲中,暗道:「媽的,這也太離譜了。靠,要是一堆大美人撲上來那還差不多,哈哈。我老人家豈會受用這點小小馬屁?不過看來他們也是出自真心,說不定我老人家真的是有點英明神武啊。看不出來這些苦力,倒也有些小小眼光,哈哈哈哈。」到得後來,羅格一天看不到苦力,都覺得少了點什麼。

在里爾城養傷的埃特來信了,他的傷勢好的很慢,害得他現在連和女人鬼混都有心無力的。費斯則正忙着把戰神之錘搬到里爾城去。巴伐利亞公國首府里爾人口多達一百萬,是同盟第二大城市。由於交通便利,周邊物產豐富,加上巴伐利亞公國歷史悠久,兵強馬壯,這座城市稱得上是繁華無比。放眼忘去,真是富翁滿地走,貴族多如狗。對以出產精品聞名的戰神之錘來說,實在是再美妙不過了。奧菲羅克提供了一座位於里爾城最繁華的第五大道上的頗為壯觀的四層樓房以及十萬金幣供戰神之錘使用,算是兌現了先前的許諾。

凱特和佛朗哥處理完一切善後工作回來後,第三天巴伐利亞公國的使者就到了。令人意外的是,神聖教會也派來了一位主教。

神聖歷685年冬,幾個貴族敗類們終於正式受封。凱特受封為二級騎士,將被調入巴伐利亞公國軍中任職,據使者透露去向該是公國的獅心騎士團,就任中校騎兵大隊長。羅格等人均被封為三級騎士,算是正式踏入了貴族的行列。羅格被任命為塞勒斯堡的代理領主,佛朗哥成為大法官,倫斯則當上了財務官。至於龍與美人傭兵團則被收編,成為巴伐利亞公國第三騎士團第五獨立大隊,羅格又成了獨立大隊的少校大隊長,其它幾人則都同為少校副職。單從這份任命書來看,公國對這幾個敗類倒是知人善任,實為官場罕見之事。看來奧菲羅克背後出了不少力氣。

巴伐利亞公國第三騎士團實際上就是個後備軍團,主力是一個正規騎士大隊,其它三個獨立大隊都是收編的立有大功的傭兵團,規模均在千人左右。每次作戰,第三騎士團任務往往不是收尾,就是炮灰,當然這是不能公開的。此次獨立大隊給了羅格五百個人的名額,這對現在人數不過百人的龍與美人傭兵來說是罕見的殊榮了,要知道名額內每一名士兵公國都會給三十個金幣的置裝費,以及每年十個金幣的軍餉,足夠裝備一名騎士的了。當然由於羅格等人有戰神之錘這財源,龍與美人傭兵們裝備之精,直追公國第一騎士團,獅心騎士團的精銳大隊。

來的那名主教起初着實讓幾名貴族嚇了一跳,後來才知原來是伯克紅衣主教派來冊封眾人的。理由嘛,就說幾個敗類對傳播神的榮光做出了卓著貢獻。幾個敗類自是知道傳播榮光云云純是胡扯,除非傳播的是死神的榮光。看來是犒勞獻上煉獄天使雕像這件大功勞了。

那名主教名叫格納德·哈特,今年四十有五,看起來慈眉善目,一身神聖氣息,據說是伯克紅衣大主教的心腹之一。早年的格納德·哈特曾是一個頗有名氣的神聖騎士,手持贗品神劍——末日審判(大陸少說有數百騎士聲稱自己手中的是真正的末日審判)。後來在一次追捕死靈法師羅德里格斯的戰鬥中死裡逃生,從此毅然棄武從文,開始致力於傳播主的榮光。

主教看到塞勒斯堡的破敗景象,心中不喜,臉上卻沒什麼表示,只是坐在領主府大廳里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羅格們聊着。羅格等人何等精明,早已經看到那絲不愉。胖子立刻挨近身去,趁使者出去如廁之機,奉上一個精緻的黃金小盒。格納德·哈特一看盒子價值就不菲,立刻笑面如花。待得打開,當場倒吸一口涼氣。盒中是一朵純金打制的鬱金香,花瓣薄的幾乎透明,封於其中的少量火元素給它染上了艷麗的降紅色。鬱金香上方是用一小團凝聚的水元素,絲絲水氣繚繞,使得花瓣上始終有幾滴露珠在滾動。

格納德·哈特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身為主教,他雖然愛財,卻苦於平日總得裝出一副聖潔模樣,不好伸手要錢。這等精品,他是難得一見的。主教立刻扣上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入懷中,這幾個敗類在他眼中立刻成為了神最虔誠的信徒。

片刻之後,那個使者也回來了,一臉滿足,與跟在身後的佛朗哥相談甚歡,看來收穫也是頗豐。至此,賓主盡歡,其樂融融。

領主府大廳布置妥當之後,格納德·哈特開始為幾個貴族授勳。凱特得到一枚象徵神聖騎士的聖天使勳章,羅格等人則得到了象徵最虔誠信徒的十字勳章。只是原來主教要頒的是青銅勳章,這次直接跳過了白銀、黃金二級,變成了聖銀勳章。主教每次頒勳章,總是各級的都帶一套的,到時視情況而定。看這幾人年輕幹練,回里爾後帶他們到伯克那裡打點一番,以他們的功勞,這聖銀勳章還不是小事一件?

隨後是淋灑聖水祝福。這聖水也不是凡物,淋到眾人頭上,都是神清氣爽,精神一振。惟有羅格不同,每次聖水淋下,都如同被烈火燒灼一般,只痛得他呲牙咧嘴,淚水滾滾而下,偏又不能叫喚,只能咬牙苦忍。胖子心裡早把這聖水發明者祖上兼遺族所有女性的敏感部位問候了個遍。主教見到羅格受洗,竟激動得淚水滾滾,也不禁心下感慨。他見多識廣,神目如電,多年傳教中口是心非者見過無數,倒是這般虔誠者能有幾人?於是心中感慨,給羅格的聖水加意的淋多了些。

第二十章

存在

羅格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以他超強的精神力,得自死靈法師的堅韌意志,是不可能再有夢境出現的。

可是此刻,羅格卻恍恍忽忽,不知身在何處,四周都是灰色的薄霧,他試着伸手揮了揮,薄霧有如實質,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層滑膩冰濕的灰泥。周圍的光線壓抑且暗淡,只能看清十米以內的事物。不遠處一棵枯樹孤零零的立着,所有的枝條都在奇異的扭曲着,詭異無比。

這裡沒有任何生的氣息。

羅格不排斥死亡氣息,如此純粹濃烈的死氣卻讓他感到極不舒服。這是哪裡?羅格大聲喊叫,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這是死亡的世界,是亡靈的樂園,是一切生靈最終的煉獄!」一個冰冷、邪惡、尖厲的聲音突破了羅格的精神壁障,在腦中響起。「你是誰?!」羅格大吼着,那個聲音卻再也沒了消息。

羅格想叫,卻沒有聲音。想跑,卻動彈不得。留下的只有恐懼,絕望和崩潰。

遠方一股強大的吸力把羅格吸得飛了起來,迅速的突破薄霧,破空而去。

羅格看着怪異的森林,灰黑色的河流,光禿禿的山崗迅速在腳下掠過,首次體驗飛行的他幾乎心都從嗓子裡跳了出來。可是他依然不能動彈,所能做的只能以精神力護持全身,防止生氣外泄。這個奇異的世界會不停的吸取生靈之氣。

天空也是灰色。雲如鉛,風似刀。壓抑得人想發瘋。

透過雲看去,是一片無盡的灰。這灰色中透出了一點點光,卻不知這光來自何處。

一隻巨大的骨鳥在空中飛舞,真奔羅格而來。羅格的心弦漸崩漸緊,卻無能為力。他面容扭曲,眼睛都要突了出來。

唰的一聲,骨鳥自羅格的身體穿過,仿如胖子是一片虛影一般。

胖子劃了一道弧形,從天而落,直奔一個小山嶽而去。

山丘上四處散落着無數的骸骨,當中卻有一個骷髏傲然挺立,深黑色的鐮刀偶有一道寒光閃過,正是風月。

羅格直衝而落,風月轉過頭來,仿佛在注視着羅格。胖子腦際轟的一聲,只覺天旋地轉,待得清醒過來,卻發覺已與風月合而為一,卻依然不能動彈,只有雄渾的精神力被如潮水般的吸走。

一陣狂風憑空自風月站立起颳起,方圓數十米內的骸骨全部被席捲而起,四處飛揚。風月眼窩中的火焰由蒼白轉為暗紅色,一抹黑色自頭至頂,迅速的染了下去。一個白色的骷髏轉眼間已經被染成深黑色,骨架上原來斑斑的傷痕在那黑色染過之後就消失無跡。

風月仰頭無聲嘯叫,背後原來一直無力低垂的骨翼如春花怒放,漸次張開,揚起。

那抹黑色順着風月的手染上了鐮刀,染過的刀柄開始如活物般不斷蠕動起來,如一根老藤正順着刀柄在瘋狂的生長。寬大的鐮刀刀身上伸出了數根尖銳的金屬刺,刀身本身一番蠕動後,多了幾道轉折,細小的閃電不斷在刀身上竄過。

一道無形的結界力場從風月身上伸展開來,一直延伸到十米左右。身處於這道結界的生物都會不斷受到各種負面情緒的精神衝擊。當然這結界在這死靈的樂園是全無用處的。

良久,風月抬起頭來,望向山的那邊。精神力幾乎被吸光的羅格也清晰的感覺到那邊一個古老、邪惡、冰冷且狂妄的存在。

興奮、恐懼、期待一波波的從風月的腦海里衝擊着羅格的神經。他不知道該如何理解眼前的事實。以前他只能以意識給風月下達各種命令,但無法感受風月的任何意識存在。可現在羅格卻可以感受到風月的強烈情緒波動,只是沒有任何清晰的意識。

風月突然從山丘頂高高躍起,如乘風破浪般在空中滑行十幾米,方才落下,沒入灰霧之中。

霧中羅格窮盡目力,只能望出五米。風月移動卻迅速之極,向山嶽那邊疾奔而去。一路上風月縱高伏低,偶爾一側身閃過突如其來的一棵枯樹,只把羅格嚇得冷汗直流。

羅格好不容易才平定下來心神,既然眼睛看不清楚,索性用精神力開始搜索起四周來。胖子的意識逐漸的沉了下去,就好沒入了一個寧靜的湖面。眼中望去仍然是五米遠近,但視界之外,一些物體的輪廓漸漸的由模糊到清晰,浮現出來。羅格心中欣喜,精神一散,立刻又只能望見五米的範圍。胖子趕忙收攝心神,視界外的物體才又浮現出來。慢慢的,羅格對這種無喜無悲的心境日漸純熟,一波波精神力宛如有生命般擴散開去,感應到的物體也由大到小,由近至遠。

突然羅格的精神觸摸到了一團邪惡冰寒的能量,那突如其來的悽厲、凶暴以及對血肉生靈的極度渴望幾乎讓羅格窒息。同時,風月立刻轉頭望向那個方向,站定,轉身,加速沖了過去。

一個殭屍從灰霧中浮現出來。這隻殭屍全身肉已經發黑,卻是異常的結實,身上披着簡陋的皮甲,雙手中各持一把短鐮刀。通過這段時間對各種不死生物典藏的研究,羅格立刻認出了這是一個殭屍戰士。殭屍戰士往往是由生前武技高超、意志堅定的武者化成,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戰鬥意識和技能,較之一般的殭屍就算不厲害個十倍八倍,五倍六倍總是有的。少部分殭屍戰士則由普通殭屍進化而成,卻不如前一種厲害。

風月衝到殭屍戰士面前,長柄鐮刀高高舉起,一刀劈下。殭屍戰士雙短鐮高舉,試圖封架。風月半空中的鐮刀突然加速,閃過封架,一刀劈下。殭屍戰士動作十分敏捷,雖然出乎意料,身子仍是本能的後閃了一下。風月的鐮刀雖然劈中了它,卻有點奈何不得它的堅韌肉體,只在前胸劃出了一道一尺多長,寸半深的傷口,傷口處皮肉翻開,只見到一片死灰色的干肉,與尋常殭屍腐爛流膿的創口截然不同。殭屍戰士的動作看起來沒有到這傷口的任何影響,仍是十分迅捷。

風月可是對付殭屍的老手了,立刻應用起百試不爽的戰術,開始圍着殭屍戰士繞起圈子來,長柄鐮刀神出鬼沒,時不時突破殭屍戰士的防線,留下一道只長不深的傷口。所謂蟻多咬死象,傷口多了,殭屍戰士的動作也不由得慢了下來。只是受限於骷髏天生的力量不足,風月只能與殭屍戰士打打持久戰。

羅格再次試着用精神力探索這個殭屍戰士,感應到一層薄薄的魔法能量布滿了它的全身。熟知低級魔法的羅格知道這是魔法盔甲的效果,沒想到這個殭屍戰士居然天生具有這種防護魔法。這可與典藏所載的完全不符啊。羅格心神凝聚,再次提高精神力的頻率,在殭屍戰士體內感應到先前的那團冰寒的能量。此刻離得近了,這團能量就如在黑夜中的燈塔一樣醒目。羅格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試着以精神力包裹住那團能量,隨後暴喝一聲,精神力全力爆發,狠命往那團能量一束。殭屍戰士立刻全身一震,魔法盔甲的護身能量潮水般的褪去,隨後它不斷抖動,拼命掙扎,痛苦、畏懼甚至還有悲傷如潮般衝擊着羅格。此時的胖子意志早已堅定如鋼,絲毫不為所動,只是拼命壓榨着那團能量。

風月何等伶俐,哪肯放過如此機會,死神鐮刀狂舞之下,十幾條黑線縱橫交錯的織成了一道網,無聲無息的飄過殭屍戰士的身體。殭屍戰士一下子靜止不動,過得片刻,只聽得轟的一聲,碎成了幾十小塊,散落一地。那團能量也炸了開來,化作無數點閃亮的瑩芒,四下飄散。風月歡欣雀躍,將四下飄蕩的能量瑩芒通通的吸了過來,與自己頭骨深處的那團能量合而為一。那種滿足與愉悅,恰如久旱的沙漠旅人飽飲了清泉,潤遍了風月的全身。羅格也跟着借光小小的進補了一把。

空氣中一片肅殺。

風月與羅格停止了享受,靜靜的等待着。多少次的生死關頭早已培養了一人一骷髏無比敏銳的直覺。

周圍的環境一一投影在羅格的精神世界裡,正中那一小團耀眼的金光正是深藏於風月頭骨中的神之本源能量,金光周圍一圈紫黑色的,飄動着點點金光的霧氣讓羅格異常熟悉,看來自己現在就是以這團精神能量霧存在的。這段時間以來,風月的能量已經成長了不少。

風月的金光周圍,幾十團冰冷、蒼白的能量團逐一亮起,有亮有暗,其中有七八個能量團與適才的殭屍戰士能量相若,遠處更有一個最大的能量團閃着清冷的淡藍色光芒,能量強度幾乎相當於三個殭屍戰士。羅格心中一陣惡寒,掃視了一下整個戰場。目力可及之處,一個個等級不一的殭屍正從泥土裡艱難的爬出來。

風月與羅格此刻心意相同,對於山那邊的那個邪惡存在只能暫且放過了。只這裡外圍的一群殭屍看來就對付不了,看來還是溜為上策。當然風月的思想決沒有這麼複雜,只是看來理解了羅格的想法,向着那團最大的能量團相反的方向,疾衝出去。路上順手幾刀解決了幾個正從土裡往外爬的低等殭屍。

眼看衝出包圍,一個殭屍戰士攔住了去路。風月與羅格故技重施,羅格全力攻擊殭屍戰士的能量核心,使之呆立不動,風月則是一刀斫去,只是此刀電光繚繞,輕鬆破開了殭屍戰士護身的魔法盔甲,雖然仍是沒能將其腰斬,但至少砍進去一尺多深。殭屍戰士的能量團又開始飄散,風月卻已無心吸取,再度砍倒兩個攔路的低等殭屍,揚長而去。

羅格清晰的感覺到那團追來的淡藍色能量團充滿了憤怒與不甘。但是殭屍很難與骷髏比拼速度,風月又快得實在不象個骷髏,那最強大的殭屍(此刻羅格還不知道它是殭屍領主還是一個千年殭屍王)想追上來門都沒有。既然逃命無憂,羅格集中全部精神力給那團淡藍色的能量來了一記衝擊,頓時撞得它流螢四散,恰如風雨飄搖中的燭火。羅格自己也不好受,頭暈眼花了好一陣才恢復過來。

羅格得意大笑,還沒笑完,卻見風月筆直衝向了一道斷崖,一躍而下。迅速的下墜使得恐懼如同怒潮,淹滅了羅格……

「啊!!!!!!!!!」

一聲慘叫,羅格翻身坐起,汗透枕被。他大口的喘着氣,一時不知此刻究竟是夢是真,抑或亦真亦幻。

「羅格閣下,您怎麼了?」一個俏麗的侍女推門走了進來,睡眼朦朧,羅衣半解。「您做噩夢了?要不要我陪陪您呢?」侍女眉梢眼角全是風情。

羅格靜坐着,回想着夢中的情形,似有所悟。他望向這個侍女,雙眼中紫黑色的霧氣一閃而過,侍女立刻悶哼一聲,鼻中兩道鮮血流了下來,軟倒在地,暈了過去。

「啊哈哈哈哈!!!」羅格仰天狂笑,窗外電光閃過,映亮了他的臉,恰如惡魔轉世。

一道霹靂過後,暴雨傾盆。

冊封之後不久,里爾城就發出了徵召令,羅格等人啟程去王都赴任了。反正此時領地中已經初步有了些條理,一切還算上了軌道,運出來的鐵礦石戰神之錘可能就要用掉小一半,其餘的也賣不了太多的錢,除了維持城堡的維修費用,其餘的就都用來修路了。

山區的冬天還是十分寒冷的。幾日前的一場大雪將整個山區妝點成一片銀白。午後的陽光照耀在成片的樹掛上,折射成七彩的光暈,宛如水晶宮一般。

百餘個龍與美人傭兵們悠閒的在出山的路上行着軍。七個月前,他們不是些殘兵敗將,就是地痞兵油。但生死之間幾番磨練,留下來的算是身經百戰、殺人不眨眼的老兵了。雖然積習難改,看上去多少還有點匪氣,但人人身上都隱隱的透出殺意。

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傭兵們本就裝備精良,在塞勒斯堡一個月的修整,又把裝備修葺一新。人人加發一件腥紅的天鵝絨披風,戰馬前胸上也掛了半幅青銅馬甲。這一隊傭兵拉出來,怎麼看怎麼是王牌騎士團的樣子,哪裡想得到會是只三流雜牌部隊?隊列最後的五十餘人穿着簡單的皮甲,身背弓箭,徒步跟在傭兵後面。這些人正是羅格召回的山民,胖子準備好好培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