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的天下 - 第13章
墨鄉
老男爵聽見這話,心中冷笑,臉上卻依然笑意滿滿:「茉莉臨時去了城裡,大約傍晚就會回來。」現在的時間卻是中午。
「是去法師塔嗎?」岡森問道。
「或許吧,她長大以後,我就不太管她了。」老男爵言辭模糊。
「哦,真希望能早點見到她。」岡森眉頭輕輕皺了皺,又極快地掩飾了下去。
「你會見到她的。」老男爵的話有些意味深長,不等岡森回答,他就轉身當先走去,同時和藹地笑着:「岡森,先進城堡吧,雖然你姑媽已經不在了,但不要有什麼避忌。」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進了城堡,而跟隨岡森的衛兵,同樣被留在了外堡,只有岡森跟隨老男爵進了內堡當中。
一到城堡中坐定,隨意交談了幾句,岡森立刻就直入主題。
「姑父,我這次過來,主要是父親的意思,他想知道我和表妹之間的婚事……」
看着男爵沉吟不語,岡森又接着道:「表妹今年已經十七歲了,而我也已經二十一歲,怕是沒法在等了。」說道後面,他的語氣已經偏於冷淡。
這個世界的貴族,十二歲就有人結婚,到了岡森這個年紀,確實挺晚了。
老男爵用手輕敲着桌子,聲音低沉:「這件事,等晚上茉莉回來,你親自對她說吧,如何?」
岡森心中一喜,這老傢伙看來終於頂不住壓力,默認了啊。叫他自己去問表妹,和直接同意有什麼區別?
「那好,多謝姑父。趁現在天色還早,我正好到城中逛逛。」岡森語氣立刻變得非常輕快。
「也好,我叫僕從帶你去轉轉。」老男爵的臉色已經可以稱得上陰沉了,朦朧的寒意在他的眼中流轉,尤其是注視在岡森身上的時候,這寒意幾乎轉化為冰冷的殺意!
他要他死!他要將舒沃斯家族對霍爾家族做的一切都狠狠地還回去!
二十一
『嘭』的一聲
這一天,一個女人引起了一個王國的崩潰——史學家羅德·馬丁野火城中,一輛黑色的四輪馬車行駛到一棟木結構地樓房前悠悠停了下來。
隨後,馬車門被拉開,一位美麗的少女一手提着繁複精緻的雪白裙裾,不等車夫來扶,直接就跳了下來,就如一隻優雅的天鵝。
少女的動作嚇了馬車夫一跳,隨後就是黑着臉指責:「小姐,您這麼做不僅不符合禮儀,還會傷到您的腳,這太……」
「好了,好了,萊德大叔。這周圍不是沒人嘛,再說我也沒事。」茉莉不耐煩地打斷了這僕從的話,這在以前她是絕對不敢這麼做的。
她直接走上台階,伸手去敲着樓房的木門,同時提高音量喊道:「蘇,開門!」
木樓里安靜了一會,隨後響起了腳步聲,一分鐘後,蘇銘的臉出現在了門後:「茉莉小姐,您今天怎麼又來了?」
這棟木樓是男爵賞賜給蘇銘的住處,蘇銘住在這兩天時間,這位貴族嬌嬌女竟然天天來拜訪。
「哼,還不是你說想看看元素墨水。讓開,我要進去。」一到他這裡,茉莉就開始顯露出被貴族禮儀壓制下的可怕本性,傲嬌,迷糊,腦袋缺根弦形容的就是她。
茉莉一把推開門口的蘇銘,手提裙裾,噔噔噔地就跑了進去,等蘇銘跟進去的時候,這少女已經坐在了椅子上,姿態無比隨意,翹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要不是裙子夠長,絕對走光。
她身旁的木桌上,則放着一小瓶看起來是香水一樣的玫瑰紅液體。
「這是火元素墨水?」蘇銘幾步走到木桌前,伸手就要去拿墨水。
『啪』,他的手背被茉莉敲了一下,不疼,軟軟涼涼地觸感,成功阻止了蘇銘的行動。
「不要毛手毛腳,這可是會爆炸的。這麼一小瓶,『嘭』一下,整個桌子都會沒掉。」茉莉一臉嚴肅地說着,隨後又補充道:「火元素墨水只是俗稱,正式名字叫火元素低阻藥劑。紋刻火元素法陣用的,一瓶二十金幣,可花了我半年的零花錢。」
「這麼貴?」蘇銘瞪大眼睛,而且他剛才可是見這大小姐一路跑進來的,也沒見這藥劑爆炸。
這元素墨水的事得從昨天午宴結束後說起,他來到這樓房後不久,茉莉就跟了過來,兩人開始還挺拘束地聊着天,不知怎麼地就聊到她的法師學徒身份上去了,然後茉莉就開始慢慢拋棄貴族禮儀,開始向他吹噓法術的神奇,讓見到這貴族小姐真面目的蘇銘目瞪口呆。
其中就提到了紋刻法陣的墨水,蘇銘對此非常好奇,茉莉便自告奮勇地說要讓他見識見識。
蘇銘原本以為她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今天還真來了。
「土鱉,沒見識了吧。二十金幣還只是導師給我的優惠價格。這墨水的主要原料是從火山噴發口附近採集來的熾熱火山灰,再經過複雜地煉金手段才能得到成品。大陸的活火山不多,雷霆山脈裡面有一座,極北之地有一座,其他地方就沒了。這原料都是那些傭兵冒死採集來的,能不貴嗎?」
聽她這麼一說,蘇銘倒有些信了,難怪人說培養法師非常燒錢,是貴族專利。就這麼一瓶還不到大拇指粗的墨水,就得讓一個平民之家傾家蕩產好幾遍。
「那這東西該怎麼用。」蘇銘虛心請教,態度非常恭敬,讓茉莉大小姐的虛榮心十分滿足。
「看好。」茉莉又從身上不知什麼地方摸出一把小刻刀,然後在桌面上刻了個歪歪扭扭的圖案,這刀口深淺不一,粗糙得不行。
一個圖案刻完,茉莉左看又看,感覺不滿意,又在桌子上重刻了一個,和剛才那個圖案一樣,稍稍顯得精緻了點,但還是不堪入目。
茉莉再接再厲,又刻了一個,看她緊抿着嘴,卯着勁地在光滑地椴木桌子上刻着,蘇銘看看就覺的累得慌。
第三個圖案成型,依然十分的慘不忍睹,比前面兩個還難看,可能是茉莉手上沒力氣了。
「不行,不行。」茉莉一把丟開刻刀,埋怨道:「你這桌子太硬了,平時我都是直接刻在羊皮紙上的。」
「就這一個圖案嗎?是做什麼用的?」蘇銘拿起刻刀,問着。
「嗯,對啊,你來刻,你手勁大,使刀你比我在行多了。拿去,就按這個圖案刻,這是基礎聚能法陣,配合低阻材料,能自動吸取火元素。」茉莉手上又多了一張羊皮紙,就這麼在蘇銘眼皮底下多出來的。
這怎麼回事,咋跟魔術一樣?這小姑娘還有這大本事啊,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玩魔術,這水平不是一般地高了。
「哈哈,看你那呆樣。」茉莉被蘇銘像見了鬼一樣的表情逗樂了,又見到蘇銘詢問的表情,揚了揚手,笑眯眯地道:「秘密。」
蘇銘也不去追究,就拿起羊皮紙,照着上面的圖案,飛快的在木桌上刻了起來。
在一旁的茉莉只見蘇銘手一花,等再次看清的時候,桌子上已經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基礎聚能法陣,和羊皮卷上的一模一樣!
這回輪到她目瞪口呆了,她探過身子,睜大眼睛,仔細地看着桌子上的紋路,還用手指頭一筆一划地描摹着,最後才轉過頭,一臉不可思議地道:「你怎麼做到的?」
蘇銘嘿嘿一笑,在茉莉期待的眼神中,得意地往椅子上一躺:「秘密。」
現世報來的快,茉莉的話剛說完,就被蘇銘給扔了回去。
「不說就不說,不就是手快嘛。」茉莉嘟嘟囔囔地打開那瓶火元素墨水,泄憤式地倒在蘇銘刻好的聚能法陣上,一倒就是半瓶!
「哎呀,倒多了,都怪你,十個金幣沒了。」倒完茉莉才發現,立時氣呼呼的將手裡的半瓶墨水重重放在桌子上,一時間後悔不迭,滿臉地肉痛。
蘇銘卻猛地起身,極快地衝到茉莉旁邊,將她抱起來就往門外沖。
「你幹嘛!」茉莉驚叫。
『轟』回應她的是門內地一聲炸響,將這位大小姐接下來的話給全嚇回了肚子。
蘇銘探頭往門裡面看去,好傢夥,還真是把桌子給炸『沒』了。
只見裡面原本桌子放置的地方黑漆漆一片,完全不見桌子蹤影,倒是牆上插着幾片碎片無聲證明那桌子曾經存在過。
這威力,要炸人身上,蘇銘或許能憑藉強悍的身體活下來,但肯定也殘了,茉莉是完全沒有幸理的。
「果真會爆炸啊。」蘇銘驚嘆,這爆炸威力不見得非常巨大,但是爆炸能量非常集中,旁邊的椅子愣是什麼事都沒有,就桌子沒了。
「……」看到這結果,茉莉垂頭喪氣,連自己還在蘇銘懷裡都忘了。
盡職的萊德及時出現,他大喝一聲,幾乎是衝鋒過來阻止蘇銘對茉莉地『無禮』舉動。
茉莉回過神,急忙拍着蘇銘地肩膀道:「蘇,快放我下來。」
「哦。」蘇銘將懷中佳人放在地上,對衝上前的萊德理都沒理,立刻跑回房間研究木桌殘骸去了。
轉身的瞬間,他眼中如水銀一般的光芒直溢出來,剛才爆炸瞬間發生的事立刻在他腦海里以元素的視角重新演繹。
瓶中的元素墨水因為茉莉的舉動發生震盪,其中包含的大量火元素以不可思議地速度變的活躍起來,水晶瓶的容積限制了元素的暴漲,阻礙的同時也為火元素積蓄了爆發的能量。
下一刻,爆炸發生了。到此時為止,這些過程都與前世的液體炸藥硝酸甘油類似,所不同的是爆炸之後的事情。
水晶瓶炸裂,火元素瘋狂四溢,很快就接觸到了木桌,被高濃度火元素掃過的木桌立刻變得焦黑、碳化、解體。
就在同時,桌上那個由蘇明刻制,已經被元素墨水充滿的符文,猛然被觸發了,紋路開始快速吸取火元素,發出了火紅色的高亮光芒,空氣中的火元素極快地被這圖案吸收一空。
但是,承載符文的木桌承受不住符文中泄露出來的火元素,開始解體。符文崩潰,高度集中的火元素再一次爆發,木桌毀滅了。
整個演繹過程一瞬間就在蘇銘腦海里完成了,後一個階段,非常明顯地與銀河系的熱力學定律相悖,完全是顛覆性地能量流動過程。
這一過程可以發生,意味着時間可以倒流,永動機可以存在等等足以讓前世所在物理大廈崩潰的事情發生。但這個世界卻仍然完好地,井然有序地存在着,就這一點,讓蘇銘深深着迷,因為這意味着無限可能性!
在木屋外,衝到茉莉身邊的萊德才開始張口說話,他強行吸了口氣,臉色黑得和鍋底一樣:「茉莉小姐,我們該回城堡了。單獨和一個騎士在一起,對您的名聲有礙。」一字一頓地,可見剛才那一幕對他的刺激有多大。
「不!」茉莉大聲拒絕「我才出來那麼一會兒,城堡里潮濕、黑暗,我現在不想回去。」
有了蘇銘撐腰,茉莉第一次公然反抗萊德的禮法壓制。
父親對這少年重視到了極點,對他的一切失禮行為都非常寬容,甚至不阻止自己單獨來找他。
朦朧間感受到父親心思的茉莉,再也不願再受萊德的管束。
茉莉覺得在蘇銘身邊很舒服,沒人會因為她出格的舉動而指責她失禮,沒有人時刻提醒着她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讓她能徹底放鬆自己。
不等萊德說話,茉莉提着裙裾,像只白天鵝一樣高傲地一揚頭,轉身進了木屋,臨了還把門給關了,只留下門外臉色鐵青的萊德。
一進門,茉莉也不說話,就這麼站在那裡,眼睛直望着蘇銘,淚珠撲哧撲哧地直往下掉。
她還是個十七歲的女孩,第一次公然對抗萊德的勇氣,很大程度上並不是來源於她自己,而是宣誓效忠她的騎士蘇銘。
現在的她,心中有着打破過去熟悉生活的失落,也有着面對未知未來的惶恐,她急需安慰,要一個信任親近的人給她信心勇氣去面對這一切。
女人一旦有人依賴,就會變得非常軟弱,這話是真的。
剛從高速運算中恢復過來的蘇銘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地從『木桌遺址』前站起身,連身問道:「怎麼了?怎麼了?我這可沒欺負你啊。」
茉莉嘴巴扁了扁,直撲進蘇銘懷裡,悶頭抽噎着,一下子讓蘇銘感覺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最後只能輕輕地拍着茉莉的背,了以安慰。
「蘇,我很累,很累!父親要我承擔家族重擔,母親在世的時候天天逼我嫁給表哥,現在一個僕人也整天的管着我!我想自由自在地逛街都不許,嗚嗚,我恨死他了,嗚嗚」茉莉在蘇銘懷裡大聲地控訴着,把壓在心底的話一下子全倒了出來。
但就在蘇銘準備出言安慰時,變故發生了!
「嘭!」木門猛然間炸開,門外站着一個一頭金色捲髮,全身鎧甲,臉色鐵青的騎士。
二十二
飛揚的白手套
蘇銘從來沒想到,他會有這麼一天。
這一天,一個中世紀的騎士用劍劈開了他的房門,然後向他扔過來一隻白手套。
白手套原本飛向蘇銘的臉,但他退了一步,到了他腳邊。
「我要和你決鬥!」一句冰冷的話語同時傳了過來。
蘇銘愕然,懷中的茉莉悄悄轉頭偷看了一眼,然後更緊地抱住了他,蘇銘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在微微顫抖。
「這傢伙是誰?」蘇銘俯下頭,在茉莉耳邊輕輕問道。
「就是……就是我表哥!」茉莉的聲音輕的和蚊子叫一樣。
蘇銘頓時就明白了前因後果,未婚夫找上門,發現自己的未婚妻竟在陌生的男人懷裡哭泣,這種場面,是個男人都會無限抓狂。
蘇銘頭痛欲裂,他怎麼就這麼倒霉,剛成為騎士兩天,就碰到這檔子有口說不清的事呢。
這他媽的真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見到眼前這對男女竟然置他扔出的白手套於不顧,竟然還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岡森氣地渾身發抖,這是他長這麼大受到的最大侮辱,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湧上了他的心頭。
「你們這對狗男女!我……我……啊!」岡森已經找不出詞語來形容他的憤怒了,他抽出長劍,最後的理智讓他沒有將劍直接刺向眼前的男女,而是狠狠地劈砍着蘇銘剛剛住了兩天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