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職業半仙 - 第23章

拉棉花糖的兔子

  鬼都給他嚇哭了啊。

  施長懸:「……」

  中年男鬼哭得幾乎抽過去,「大師啊,我苦啊!我不是騙人,我這真真的是第一次害人,還未遂!

  「我餓了十幾年,去年中元節好不容易搶到一碗飯,這時候有個老鬼來跟我說,我要是把飯給他,他就教我一招鬼拜燈,我越拜人越痛,拜到燈滅就死了。

  「我哪裡敢害人,我就想學了來嚇嚇人,所以才跟他換了。然後我努力學習,學了一整年啊,今年中元節都沒出去搶吃的,我終於可以騙吃的了!

  「可是,可是我用了才發現,那騙子老鬼他媽是個清朝鬼,那鬼拜燈只拜得滅燭火,拜不滅白熾燈啊嗚嗚嗚嗚哇——」

  謝靈涯&施長懸:「…………」

  中年男鬼哭得越發撕心裂肺,「那缺了大德的老鬼啊,騙我的飯,這年頭誰家還點蠟燭過日子,那比信鬼的人家還少啊!我是找來找去,找來找去,好容易才遇上柳河礦剛死過人,又停電!」

  謝靈涯&施長懸:「………………」

第17章

左眼藏陰

  謝靈涯本來是十分氣憤的,這鬼為了騙祀還裝成羅小軍,害得他們白忙活了一整天,但是這鬼說出原委之後,他就只剩下無語了。

  鬼和人一樣,千奇百怪,欺軟怕硬,有厲鬼,也有蠢鬼,更有怕死鬼如丁愛馬。

  鬼和鬼之間還會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與人間又有什麼很大的區別呢,也難怪丁愛馬不願意投胎了。

  「別嚎了,你自己也不想想,鬼拜燈的法子要是管用,那老鬼還跟你換什麼,早逼人給他供奉去了。再說了,你可憐人家白礦長又做錯了什麼?」謝靈涯教育那中年男鬼。

  中年男鬼一下不敢再嚎了,他被謝靈涯打怕了,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我錯了,我錯了,我誠心知錯了。」

  謝靈涯看他這慫樣,心裡又考慮起來,這該如何處理呢,他遲疑地問施長懸:「我直接削了他是不是不太好?」

  這傢伙畢竟沒做成惡,認錯態度良好,而且實在太……傻了,難怪十幾年吃不到飽飯。即使謝靈涯這麼兇殘,也有點猶豫起來。

  中年男鬼嚇死了,趴在地上哀求:「不要,大師,你放過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施長懸從事這一行比謝靈涯久多了,他告訴謝靈涯,通常他們都是直接超度了。

  「哇,那不是便宜他了,他還恐嚇了我呢。」謝靈涯斤斤計較。

  施長懸:「……」

  謝靈涯和傳統道士可不一樣,只要鬼魂不是冥頑不靈、害人不淺,道士們通常以超度為主,讓鬼魂洗去怨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剩下的就是神靈的事了。

  謝靈涯卻比較在意眼前的事,以及自己爽不爽。

  他看了那中年男鬼半天,忽然想到丁愛馬在門口給他通消息,靈光一閃說道:「這樣,明天餵你一頓飯,然後你跟我回去,夜間在我們那條街義務巡邏。我看着你真的改過自新了,下次法會就把你超度了。」

  施長懸不禁側目。

  中年男鬼也不知是不是沒見過這種大師,一時竟呆住了,就在謝靈涯想這個條件難道這麼難接受之時,這男鬼嗚嗚哭起來:「你明天真的給我飯吃麼……」

  謝靈涯:「……」

  這傢伙也是餓狠了,就聽到吃飯兩個字。

  謝靈涯又把他拎起來灌輸了一遍,他也是連連點頭,只要給他飯,他幹什麼不願意啊。

  謝靈涯這才心滿意足,又問過了他的信息。這鬼名叫秦立民,本是杻陽人,死於大約十九年前,因為意外橫死,成了孤魂野鬼無法投胎,徘徊世間。

  既然都是秦立民作祟引出來的誤會,那的確與羅小軍沒有多大幹系,他應該是真的因為意外死亡,井下本來就潮濕,腳滑摔下落煤點。只是礦上的人早就懷疑風水,所以事事多想多疑。

  也因為意外死亡,羅小軍的鬼魂無法接受,現在還在礦下不停地向上爬,但也僅此而已了。也許嚇到人,但羅小軍是無意識的。

  ……

  第二天,謝靈涯又去見了白礦長,他還未說話,白礦長卻道:「我昨晚夢到一個乾瘦的男人,沖我鞠躬,今早起來後,就神清氣爽。」

  他之前因為撞鬼生病,一直有些不太舒服,出院後還在家休息。

  白礦長見鬼時那都是一團黑影,可他說的正和秦立民對上了,謝靈涯驚訝片刻便點頭,看來是秦立民去道歉了,於是和他把事情原委從頭到尾講清楚。

  白礦長聽得嘴巴都張大了一些,他之前可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即便親自見了一次鬼,但也沒料到裡頭還有這麼多花俏,連騙鬼都出來了。

  「所以,我的建議是,大樓就不用動了,三天三夜的道場也不必做,辦個三小時的超度法會就行了,送羅小軍離開,還有柳河礦其他孤魂野鬼。」謝靈涯說罷後,又補了一句,「當然,酬勞就重新算吧,不需要那麼多的。」

  在杻陽市區,普通的超度法會大約幾千塊,這是不算法師名氣了,各個級別的另算。換成在礦區,會給得多一些,但也就幾萬塊吧。

  之前翼水礦業承諾的是給十五萬,現在謝靈涯主動減價,白礦長都有點驚訝。

  白礦長只思考了一下,就說道:「我付給謝老師十萬,請你做次超度,順便賣樣法器給我鎮一鎮那新大樓。」

  過了兩三秒,謝靈涯才反應過來,然後迅速點頭:「好的,白礦長放心,我有一對石獅子,正適合放在門前。」

  兩人相視,眼神中流露出默契的笑意。

  沒錯,這大樓根本沒有風水問題,抱陽觀也根本沒什麼石獅子。謝靈涯「賣」這個法器,其實只是幫白礦長安定一下柳河礦人的心。

  現在流言紛紛,大家都覺得是大樓影響了風水導致後面那些事,單純辦超度法會是沒用的,這解釋也解釋不清,都是神神鬼鬼的事情。索性,就做場戲給大家看,以後也沒什麼話好說了。

  ……

  謝靈涯在柳河礦辦了場簡單的施食法事,他雖然是第一次做,但是他背這些東西向來很快

。羅小軍的鬼魂被他招來,讓露水開啟了神智,他直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死了,傷心大哭。

  還有那倒霉的秦立民,也迫不及待地擦洗身體,然後抱着謝靈涯給的食物狂吃起來。

  他還有空推了一下羅小軍,「哥們兒你還不吃!我們謝老師餵你吃的呢!」

  ——謝靈涯給他吃了飯後,在他心目中基本就是個爸爸了。

  羅小軍揉了揉眼睛,這才抓着食物啃起來,化悲憤為食慾。

  一旁圍觀的白礦長則對劉秘書說:「你有沒有覺得變冷了?」

  劉秘書一下嚇了一背的冷汗,「我我我不知道……」

  白礦長見了次鬼,火氣有點弱,所以感應到了什麼,看劉秘書這樣,他也沒說什麼。

  本來被鬼嚇了後白礦長心裡是很不安的,但是經過謝靈涯那麼一講解,他又不是很怕了,原來鬼也那麼慘的啊,與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辦一場法事,把柳河礦的可憐鬼們都超度了,也好。

  吃完食物後謝靈涯給羅小軍念經,消除罪孽,完事後趁此機會更是問道:「你現在什麼感覺?」

  劉秘書看謝靈涯衝着一個地方問話,腿都在發抖了,站得離白礦長更近。

  羅小軍則沉默半晌,黯然道:「我有些捨不得……唉。」

  他雖然面帶安詳,但心中還有感受,還不等謝靈涯再問更多,羅小軍就隨着一陣風離開了。

  白礦長和劉秘書感覺一陣風颳過,聽到謝靈涯說已經送走後,都鬆了口氣。不過劉秘書是害怕後放鬆,白礦長卻是安心,感慨。

  法事已辦完,施長懸因為要上課,提前回去了。謝靈涯則聯繫了之前定做靈官像的廠家,買了一對石獅子,他們那裡不止做銅像的。

  石獅子搬來放在柳河礦新大樓的門口,引來許多員工圍觀,其實之前有「法師」到來也不是什麼秘密了。據說,這還是從杻陽市區請來的法師。

  這不,才兩天而已,白礦長病也好了,聽下井的人說,也沒再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現在又擺上了石獅子,應該是鎮風水用的,看來以後不會出事了。

  謝靈涯幫白礦長做完了這場戲,領了十萬酬金歡天喜地回去。

  有錢啦,有錢啦,可以給其他神像也換裝備啦!

  _

  謝靈涯把秦立民弄到市區去了,叫他晚上沒事在步行街這一帶晃悠,看看會不會又有什麼撿包、偷搶之類的事情。

  謝靈涯甚至介紹他和丁愛馬認識了一下,也有那麼點讓他們倆互相監督的意思。

  結果丁愛馬和秦立民一見,居然有些惺惺相惜。謝靈涯一想也是,他們都是難得一見的奇葩鬼,雖然表現在不同方面。

  至於剛剛拿到手的十萬塊錢,謝靈涯基本沒留下什麼,強行分給施長懸三成,剩下的大部分用來把觀內其他神像全都也換成銅像,餘下把宮觀稍事修繕。

  不過,現在抱陽觀每天人來人往,雖是參觀的居多,基數大了上香的也積少成多。

  賣雜符賺了一筆錢,驅蚊符已經沒在賣了,其他符的銷量熱度過去也降下來,但仍是持續在賣的。尤其是護身符反而因為中元法會加持,銷量還增高了。

  還有其他功德錢之類的,七七八八加起來一算,再刨去所有生活、工作開支,上個月竟有三萬多塊錢純利潤,所以謝靈涯並沒有太不舍柳河礦給的酬金。

  這三萬多也給了謝靈涯一些信心,雖然距離塑金身、蓋大宮觀之類的目標還很遙遠,但至少道觀活起來了,也有底氣繼續招道士了,一個道士確實還是太寒酸了。

  謝靈涯把張道霆的底薪,也就是單費漲到了一千五。又在網上貼了招聘啟事,希望有道士能看中他們道觀的發展潛力,前來就職。

  ……

  三清的銅像是最先造好的,舉行了一個小型的開光儀式,只有內部信徒參加,這回主持儀式的就是張道霆了,謝靈涯讓他練習練習。

  也正因為這個儀式,施長懸把他老師、同學一起帶來了。他們宗教學這個專業就是這樣,除了理論之外,也要各地見識各個宗教,包括觀察一些儀式。

  本地的寺廟道觀當然最好觀察了,雖說開光儀式施長懸見得多了,自己也不是沒主持過,但作為一個學生還是要來的。

  來之前施長懸和謝靈涯打了招呼,他導師也通過電話說了幾句,謝靈涯同意了。

  宗教學這個專業確實冷門,施長懸的導師也就帶了兩個學生而已,除了施長懸還有一個外省的男生,據說研究生是跨專業考的。

  施長懸的導師和謝靈涯是本家,叫謝凡,來了後直說雖然在杻陽教書,但還沒來過抱陽觀呢。

  謝靈涯心想那可不麼,住附近的居民都沒來的,以前抱陽觀實在是太沒名氣了。

  謝凡帶着兩個學生圍觀完開光儀式後就回去了,原地給他們布置了作業後解散,施長懸當然是留在這兒,他那個同學一看,說道:「你在這兒耍啊,我也再坐會兒吧,等下一起走。」

  ——竟然是不知道施長懸住在這裡,以及和抱陽觀的關係。

  留下來好說,謝靈涯還去倒了壺茶來。只是心裡難免笑,施長懸也太悶了吧,和唯一的同學都不說自己是火居道士?

  施長懸面無表情地說:「我住這兒。」

  施長懸這個同學姓黃,黃進洋,他外貌頗有特色,左眼的眼睫毛比右眼要長一些,而且左眼時常不自然地闔上,仿佛不是很能見陽光似的。因此呢,下巴總是微微抬起一些歪頭看人。

  謝靈涯乍一看,還以為他一隻眼睛有問題,後來發現只是常閉着,還是能睜開也有神的。

  這會兒,黃進洋那隻左眼就一下也睜開了,還因為突然見光有些泛紅,腦袋還歪着,吃驚地看施長懸,「什麼,你住這兒?」

  施長懸默默點頭。

  「你怎麼住這兒,你不是在外面租房子麼,你租在這兒啊?還是你和謝老闆有什麼關係?」黃進洋一連串地問。

  施長懸:「…………」

  謝靈涯不知道施長懸怎麼又沉默了,奇怪看他一眼,答道:「施道長是火居道士,住在我們這裡比較方便。」

  黃進洋巨汗,他還以為施長懸和謝靈涯是親戚呢,沒想到自己的同學是道士,「那你上周還和我們一起去佛寺考察了……」

  謝靈涯一想,「哎,去佛寺了啊,那幸好他不是全職道士,不然那打扮可能進不去。」

  施長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