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衣 - 第22章
韋一同
這事說到這裡,雖然我心裡有很大的疑惑,但在我爸媽看來,是那人為我破煞局在先,我找到好工作在後,他們對那人是有好感的,所以我根本沒法在他們面前懷疑那人。
我就問我媽那人長什麼樣子,以後我有幸見着的話才好向他道謝。我媽聽我是這個意思,笑着誇我懂事,讓我做人就是要知恩圖報,然後才告訴我那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頭髮和鬍鬚都白完了,看着就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
我回想了一下,我印象中並不認識這樣的人,我媽又說不出其他的一些細節來,我只有先把這事放到一邊。
這時我接到了蔡涵的電話,他說他已經出發了,問我昨晚有沒有什麼事,當時我爸媽都在,我不方便講,就說等他來了再談。
掛了電話,我覺得有些困,又回臥室去補了一覺,為了不再睡到天黑,我特意調了一個下午四點的鬧鈴。
鬧鈴響的時候,我沒有像昨天那樣半睜着眼伸懶腰,而是直接把眼睛睜到了最大看向床尾,那裡沒有黑影,我坐起來看向床邊,床邊也沒有出現我以前穿過的鞋子,我鬆了口氣。
打開臥室門後,我聽到廚房裡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走過去就看到我媽在裡面忙活着,她知道我有同學要過來,正在準備豐盛的晚餐。
蔡涵是晚上七點過到的,我對他抱以了很大的期望,以為他會帶一個像拐子驅散羅勇兩魄時裝法器的一個袋子,哪知他一身輕裝,連個包都沒有。
趁着他去上廁所的時候,我跟過去問他怎麼沒帶點符紙類的驅鬼物件,他聽了我的話,像看動物似地看着我說:「我又不是道士,怎麼會有那些東西?」
「那你怎麼幫我?」
「糯米你家有吧,我聽說糯米對那東西管用,對了,等會我們再出去買點綠豆,到時候把整個屋子都灑上一些,那東西自然就不敢呆了。」他隨意說着。
聽了他這話,本來信心滿滿的我一下就有些泄氣了,這方法聽起來有些業餘啊,我曾以為他是深藏不露的貴人,難道是我猜錯了嗎?
還是說,他在繼續深藏不露?
第43章
驅靈
我看着他,卻根本就看不穿他的心思。
「先去吃飯吧。」他拍了拍我肩膀,笑着說。
晚上,我爸媽十點過就回屋去睡了,家裡糯米和綠豆都有,我們便也沒有出去。
我倆在客廳看電視,本來我還是打算不開聲音的,蔡涵卻說用不着,我根本就沒心思看電視,他卻看得津津有味,等到十一點過時,我估摸着我爸媽都睡着了,就問他什麼時候開始,他說「不急,不急。」
雖然他看起來不是那么正宗,但怎麼也比我強一些,所以我雖是對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有些疑惑,卻也沒轍。
這樣一等又到了十二點,他站起來說:「差不多了,我們開始撒糯米和綠豆吧。」
我倆把家裡的幾斤糯米和綠豆混在了一起,我不懂細節,混合好後,抓起一把就要開撒,這時蔡涵讓我等一下,我疑惑地看着他,只見他把手伸進褲包,再拿出來時,手心上有了一把銅錢,與拐子那晚用的銅錢差不多。
蔡涵把手中的銅錢分了一些給我,讓我放在我臥室里的窗台上,一共是九枚,聽到這裡,聯想到拐子放九枚銅錢在太平間門口,我大概明白了蔡涵的意思,看來天下的術法都是相通的。
等我放好銅錢出來時,蔡涵也剛好弄完,他在客廳的窗戶和大門處,以及廚房的窗台上各放了九枚銅錢,我思忖了一下,放銅錢的幾處地方都是我家與外界相通的地方,蔡涵這樣做應該是想把那東西困在家裡,讓他跑不出去。
我惟一不明白的就是我爸媽臥室的窗戶也是與外界相通的,現在他們房門關着,我沒辦法過去在他們窗台上安放九枚銅錢,可蔡涵竟也沒提這事。
我擔心是蔡涵沒有考慮周全,正想提醒他,他卻沖我搖了搖頭,並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他突然這樣神秘起來,弄得我也有些緊張了,心想難不成那東西就在我旁邊。
這時蔡涵已經開始撒糯米和綠豆了,我趕緊跟了過去,也從盆里一把一把抓出來,輕輕撒到地上。
我們是從廚房開始的,然後是客廳,再然後是廁所,把這幾個地方全撒上糯米和綠豆後,就只剩下我臥室和我爸媽的臥室了,蔡涵沒說他們臥室,我就準備先把我臥室撒了。
我剛抓了一把豆子出來,蔡涵卻拉住了我,然後小聲說:「不用了,他已經被我們逼進了你臥室,再撒的話,他沒有立足之地,會消散的。」
蔡涵的這話不僅沒讓我放鬆,反而讓我心中的疑惑更甚了,聽蔡涵口氣,怎麼還有些於心不忍的感覺,當初拐子打散了羅勇的兩魄,蔡涵聽聞時也沒說什麼啊。倒不是我心腸硬,只是那東西跑到我家裡來搞出這些事情,擾得我家宅不寧,必定沒安什麼好心,消散就消散吧,沒什麼好可惜的。
在這樣的想法之下,我捏着豆子的手並沒有鬆開,蔡涵發現後,皺起了眉頭,這才向我解釋道:「他上過你媽的身,就這麼消散的話,對你媽有影響。」
他這麼一說,我就沒轍了,雖然我並不明白這裡面的玄機,但涉及到我媽的身體,我只得寧可信其有。
看着我鬆開了手,蔡涵鬆了口氣,把裝糯米和綠豆的盆子放在地上,就進了我臥室去,我也趕緊跟了進去。
「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吧。」蔡涵突然轉過身來對我說。當時我就走在他身後,他這一轉身,我差點撞上他。
「為啥?」我不明白。
「等會我要把燈關了,他可能會現身,你怕不?」蔡涵的神色很嚴肅,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雖然我也算是與鬼魂接觸過了,但要麼是在夢裡,要麼是他附身在了活人的身上,蔡涵的意思似乎是要讓他以虛無的靈魂狀態直接現身,我聽了這話,只覺有些發冷。
最後還是我的好奇心戰勝了恐懼,我決定留下來,當然,還有另外兩個原因,一是房間裡燈亮着,二是蔡涵就在身邊,他的樣子胸有成竹。
「行吧,等會無論你聽到什麼見到什麼,都不要發出聲響,很快就好了。」
我忙着點頭應了下來。
蔡涵關上了房門,當我看到他把手伸向房間燈的開關時,我問他要做什麼,他說關了燈才能消除那東西對我們的戒心。當時我就想這蔡涵對一個鬼魂也太客氣了吧,那晚在太平間裡,拐子弄羅勇的兩魄時也沒有關燈啊。
想着他要關燈,我緊張了不少,但剛才是我自己要留下來的,開弓已無回頭箭,我也只有硬着頭皮沒有吭聲。
燈熄滅後,房間裡暗了下來,只聽得見我們二人輕微的呼吸聲。
窗戶外有微弱的路燈光線映射進來,我看見蔡涵的人影走到了房屋的正中央,站定在那裡。
過了一會,房間裡響起了一連串我聽不懂的話語聲,當然,這不是鬼語,這是蔡涵發出來的。那聲音時急時緩,腔調很是特別,我在詫異的同時,也很欣喜,蔡涵嘴裡發出這聲音時,聽着很是自然,完全不像是臨時學來的,看來我的直覺果真沒錯,他小子是個行家!當時我就想,等這事處理完了,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心中的秘密給榨出來!
蔡涵的聲音持續了近三分鐘,在這個過程中,我感覺到房間裡吹起了一股風,雖然當時的窗戶是開着的,但這風卻不像是從那邊吹過來的,而是就縈繞在我身邊。
這股風本就讓我驚奇,剛才蔡涵又說那東西可能會現身,我只覺渾身都涼嗖嗖的。
當蔡涵聲音停下時,風也停了,我再看向他那邊,不禁驚訝得張大了嘴,昏暗中,蔡涵的身後,還有一個黑影。
蔡涵站在那裡,仍然沒有動,我想提醒他,又怕打斷他的施術,出於對他實力的信任,我選擇了沉默。
那黑影和他一般高,我的目光在他們兩者之間遊動,這時我才看見,蔡涵的雙手是放在胸前的,好像還比了一個特別的動作,這讓我想起了一個詞——掐手訣!
當我把視線再移回到那黑影身上時,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我有些吃驚,瞪大了眼睛看去,才發現他不是消失了,而是變淡了,沒有剛才那麼明顯,這下我就弄不明白了,一般來說,鬼魂慢慢變淡不就是意味着它們要消散了麼,可蔡涵又不會讓他們消散,那這是什麼意思?
「入!」
隨着蔡涵的一聲低喝,那黑影徹底消失了,無論我再怎麼揉眼睛看過去,都只有蔡涵一個人。
幾秒鐘後,蔡涵的手放了下來,黑暗中隱隱出現了一絲綠光,不過馬上就消失了,讓我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蔡涵走到窗戶邊,伸手把窗台上的銅錢慢慢收了起來,收好後,他背對着我說:「開燈吧。」
此時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正常,我伸手按開了房間的燈。
「這就好了?」我感覺自己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恩,沒事了,我們把地上的豆子收拾起來吧,免得明早你爸媽起來看着滿屋的糯米和綠豆被嚇着。」蔡涵對我微微一笑說道。
撒豆容易收豆難。之前我倆只花了十來分鐘就把幾間屋都撒遍了,收的時候卻用了近一個小時。
等一切恢復原樣後,已經快凌晨三點了,我與蔡涵回到臥室,我輕輕關上房門,就問他在我家裡搞怪的是什麼東西。
「不過是一個無聊的遊魂罷了,沒有害人之心的,我已經放他走了。」他輕描淡寫地說着。我想起剛才最後一下,他去窗台邊收起了九枚銅錢,看來就是打開了窗戶這個逃生之門,讓那遊魂離開了。
「你後面喊的那個『入』字是什麼意思?」我好奇地問。
「……有嗎?噢,那不是『入』,那是……是一個術語,相當於『滾』的意思。」
因為之前蔡涵就念了一長串我聽不懂的術語,所以他這麼解釋我也沒有覺得哪裡不妥,我又讓他繼續給我解釋其他一些問題。
蔡涵說,從我前兩晚的經歷來看,他判斷我家只有一個遊魂,上我媽身的是他,在我臥室里的同樣是他,晚上我們都在客廳看電視時,他趁上廁所的時候,偷偷去我爸媽臥室用銅錢在床下擺了一個簡易的八卦陣,因為遊魂的靈力很弱,這個八卦陣足以讓他無法在我爸媽臥室藏身,所以剛才困住遊魂時,我們不用考慮我爸媽臥室。
之前我還擔心是他沒考慮周全,現在看來卻是我杞人憂天了。
說起遊魂,我想起一件事,第一晚上聽到敲門聲時,我媽是聽着有人說「我是周冰」才打開了門,那遊魂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蔡涵解釋說,那遊魂應該長期在我家附近遊蕩,對我們家的情況比較熟悉。他見我還有些疑惑,進一步解釋說那遊魂生前多半是個孤兒,羨慕一家人住在一起的溫馨感覺,所以就把自己當成了家庭的一份子,穿我鞋子,甚至上我媽的身睡在我床上。
當時我覺得蔡涵這話有些牽強,但我自己又想不出合理的解釋,也只有先放到了一旁。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我也不想再糾結,就把重心轉移到了對蔡涵的「拷問」上,剛開始他還不承認,說他只是以前見過別人驅鬼,今天不過是借用了一下,好在那是個沒本事的遊魂,如果遇着厲鬼,他是沒辦法的。
此前發生的好幾件事都讓我對他產生了懷疑,剛才他掐手訣念術語的姿態那麼鎮定那麼有范,我不可能現再次輕易被他糊弄。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蔡涵終於向我透了底。
第44章
取衣服插曲
「我爺爺以前是個陰陽先生,幫着人們看陽宅陰宅,會一些術法,我小時候見得多,就記下了一些,我爺爺有時也會教我一些。這種事情在農村信的人比較多,學校里很多人都覺得這是迷信,我怕被人笑話,所以從來也沒有提起過。」
換作以前,我是打死也不會相信這些事的,如果我早知道蔡涵爺爺是什麼陰陽先生,說不定還真會開玩笑說他爺爺騙人錢財。我們從小就接受唯物主義教育,只有親身經歷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才會明白,這世上真有用科學無法解釋的事。
「那你爺爺豈不是很厲害?」我好奇地問。
「他不是專門捉鬼的道士,不過是測風水的陰陽先生,只是做這種事難免與一些陰物打交道,這才習了一些小的術法以求自保。」
「你爺爺還在做陰陽先生嗎?」我發現自己現在對這方面的事很有興趣。
「沒有了,他年紀大了,沒精力了。」
蔡涵爺爺當了一輩子陰陽先生,一定遇着了不少奇異之事,我本想讓蔡涵給我講幾件的,他卻是一副很疲倦的樣子,脫了衣服躺到床上就說要睡了,然後就閉上了眼睛。
現在的時間的確有些晚了,蔡涵為我家的事忙碌了半天,我也不好意思打攪他。
按理說事情已經解決了,又有蔡涵這個行家在旁邊,我心裡很踏實,應該很容易入睡才對,可事實上,我平躺在床上,思緒天馬行空,毫無睡意。
我最後一次看時間時,是清晨六點,這天晚上,我媽果真沒再進我臥室,我鬆了一口氣,看來蔡涵是對的,我之前認為家裡有兩個東西,原來都只是一隻遊魂在作祟。
我是很突然地醒了過來,然後就看着窗戶邊站着一個人,那時腦子處於迷糊狀態,一時沒轉過彎,我猛地坐了起來,那人聽着聲響,轉過頭來,我才認出這是蔡涵,他竟然已經起床了。
「幾點了啊?」我問。
「還不到八點。」他回答我說。
原來我才睡了一個多小時而已,頭有些昏,我又躺了下去,直到我媽到房間叫醒了我。我睜開眼她就把我批評了一頓,說是我同學在家我也不陪同學玩,就一直睡。我看了下手錶,已經上午十一點了。
起床後,我再次把房間裡檢查了一遍,沒有莫名其妙的鞋子,也沒有其他異常之處。蔡涵在客廳看電視,見我走出來,就問我什麼時候回學校,我想既然家裡事情已經解決了,就沒必要再呆了,陳豐出事後,我倆的實驗課題也一直耽擱着,我還是想把它做完整。
那天下午,我倆就回了學校。下車後,我直接往宿舍院子走去,蔡涵提醒我說去看看我西服弄好了沒,當時說的三天期限已經到了。他不說我還真沒想起這事,我倆便往乾洗店走去。
拿衣服時,還有個小插曲。我與蔡涵剛走到店門口,一個中年婦女就說:「你們可算是來了。」
我對她有些印象,上次送衣服過來時,就是她和一個小伙子在店裡,現在那小伙子並不在。她好像是認出了我們,我心想這人還真會做生意,洗衣店每天的客人不少,我之前也沒來過這,她只見了我一面就能記住我。
我有些奇怪的是,當時是他們讓我三天後來取,現在剛到三天,聽她口氣像是我們來得多晚似的。
我拿出洗衣票準備給她,她卻根本沒接,直接走到店裡一個角落處,我就看到她搬開了一些東西,然後拿了一個黑色塑料袋出來,之後走回到櫃檯,把袋子遞給我說就是這件。
我有些奇怪,乾洗店的衣服熨燙好後不是都應當掛起來麼,才免得再次出現褶皺,並且我這不是運動服,而是西服,更應當如此才對。她把我衣服放進塑料袋,扔到那個角落又是怎麼回事。
因為袋子是不透明的,我看不見裡面的衣服,就疑惑地拿過來,將它打開。打開塑料袋,我拿出裡面的衣服,正是我那西服,它被疊得好好地,平整地放在裡面,我用雙手提着它的兩個肩膀處,西服就豎起撐了開來,是熨燙過的,蔡涵拿起兩個袖子看了看,也處理好了。
我不是找事的人,既然衣服沒問題,我也就不打算詢問她為何把我一件好好的西服扔在角落裡壓着,拿出錢包來準備付錢走人。
這個時候,那婦女卻說不收錢,我愣了一下,問她為什麼,她就說她們店有個規定,每個顧客在店裡洗的第一件衣服都不收費。我以為這是店老闆吸引顧客的一種方式,倒也沒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