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仙 - 第7章

六月觀主

  然而正當它要攀上那山峰時,又有簌簌聲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草叢中迅速穿行。

  山魈驀然一頓,停住腳步。

  「找到你了。」

  一個聲音從樹林間傳來,帶着些鬆了口氣的味道。

  然後便見樹木垂下的藤蔓之中,探出一隻光潔白皙的手掌,在月色下仿佛泛着光芒。

  那手掌撥開了藤蔓。

  從茂密草木之後,緩緩走出一人。

  來人面貌清朗,身材頎長,他身着淡色白衣,帶着藍色條紋,腰間還斜插着一根短棒,似是鐵製。

  清原長刀直指,說道:「放下她,饒你性命。」

  臨行前,清原已把長刀磨去鐵鏽,此刻刀身映着月光,陰冷森然。

  尤其是在清原若有若無的細微動作之下,殺氣漸放,陰煞漸出。

  落在那山魈眼裡,就如屍山血海,撲面而來。

  它退了幾步,露出驚懼之色。

  然後便放開了那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跌在地上,輕哼一聲,沉沉昏睡。

  清原見她並無損傷,只是精神萎靡,當下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個空隙之間,那山魈陡然一聲長嘯,它一躍三丈,撲落而至。

  「竟然沒有被殺氣嚇走?」

  清原目光微凝,但他早有準備,當下把外衣一掀。

  只見中衣內,緊貼數道符紙。

  在常人眼裡,自是尋常。

  可落在山魈眼裡,便是那年輕人陡然掀開外衣,然後渾身冒出了火焰,熾熱難當,使它不禁退回。

  火焰燃燒,那年輕人置身火中,神色平淡。

  清原看着前方這頭山魈,露出驚異之色。

  長刀銳利,殺氣凜然,宛如屍山血海。

  而火符在這些精怪眼裡,不亞於火焰燃燒。

  單憑這兩樣,對付一般未入流,法力未成的精怪,應當足夠。

  但這山魈雖有懼意,竟然還是躍躍欲動。

  「這頭山魈……」

  清原心頭暗自驚訝。

  修成法力者,堪稱妖物。

  而法力未成的,卻又生出靈智,或者已經懂得吐納修行的,便稱精怪。

  然而這些精怪,雖有神智,卻無法力,凡事還以本身天性為主。

  傳聞之中,常有一些奸猾狡詐的精怪,行走山中,被兇惡虎狼一吼,被虎威震懾,便嚇得瑟瑟發抖,最終被虎狼所食。

  而這些虎狼,往往是未有靈智,未有法力的,只算尋常野獸。

  清原他本是以為長刀及火符,內中血煞之氣,炎火之氣,要比虎狼更具震懾之力。

  但此刻看來,似乎有些低估了山魈的凶性。

  呼呼聲響。

  夜間起了山風,初感清涼,遂而寒冷。

  青草低伏,蟲鳴聲此起彼伏。

  月色皎潔,視線明亮。

  遠方有狼嗥之音,悽厲而森然。

  清原走上前來,手上長刀一撩,外衣脫落,露出潔白中衣,前後各貼幾張火符。

  落在精怪眼中,就如火焰一般。

  暗夜中的火光,會吸引遠處的生靈。可是到了近處,火光炎熱,往往會讓野獸退避。

  但山魈沒有退避。

  它站在原地,稍微躬身,垂落過膝的雙臂便按在地上,躍躍欲動。

  兩者對視,四野寂靜。

  氣氛稍微顯得凜冽了些。

  小瑜在昏睡中皺着眉頭。

  她身子蜷縮起來,覺得有些冷。

第六章

斗山魈

  一人一猿。

  在月色之下,相互對視。

  空中氣息凜冽。

  附近有些簌簌動靜,不知是哪些行走在夜色下的飛禽走獸正在臨近。

  清原看了小瑜一眼,心中思忖,念頭急轉。

  即便不用顧慮小瑜,但附近或有野獸臨近,爭鬥起來,實則極為不利。

  清原忽然開口說道:「我只要救人,無意傷你。」

  那山魈退也未退,只感面前火焰熊熊,熾熱難當,又有鋒銳寒意。它偏頭看向那小女孩兒,似是想起什麼,然後愈發兇惡,張口怒吼。

  「山魈傳承之法,非大道真流,只算旁枝末節,三流功訣。」

  清原直視山魈一雙金眸,緩緩說道:「古往今來,能成氣候的山魈,唯有一位,乃是妖仙,但也已在多年前被仙人所殺。」

  「這位妖仙死後把精氣散入天地,時而便會落入猿猴之中,誕生山魈。然而這些年間,山魈一脈再無妖仙出世,只有根據冥冥之中的天性,得修行入門之法。」

  「但山魈之法,比之於修道之人的法門,仍是旁支末流。」

  「遍觀滿天仙佛,多為人身。縱有妖類,也是拜入仙家道派,習得真法,修行成仙。」

  清原看着眼前這頭山魈,說道:「你用天性傳承的山魈法門,可以修成法力,但僅能修成法力,成為妖類,可接下來卻無更進一步的法門,你的路途並不長遠。」

  那山魈眸光閃爍,也不知聽不聽得懂。

  「你已開靈智,知曉天性,而且不懼我這一身火符,能知真假虛實,應該比尋常精怪更為不凡,想來能夠聽得懂我的話。」

  清原說道:「荒山野林,且不說你是否能斗得過我,單說引來一些猛虎惡狼,後果也是不堪設想。」

  山魈心有猶疑,雙眸明顯開始閃動。

  清原見它意動,再度說道:「你若聽我一言,放走那女孩兒,棄了這邪道之法,我傳你一道呼吸吐納的法門,能運動臟腑,修成內功,凝成真氣。」

  山魈微微低頭,仿若沉思。

  它頭頂一撮白毛,在月色下,愈發慘白。

  它的尖爪,在月色下閃過一絲森然寒芒。

  清原心頭忽然一凜。

  倏地一聲!

  那山魈原是雙腳站立,雙臂撐地,此刻驀然一躍,朝着清原撲了過來。

  「好生狡猾……」

  清原面色微變,用刀斬去。

  他根骨全無,至今沒能修成真氣法力。可這些年行走四方,也學得一些武藝,雖然只是招式技藝,但應足以自保。

  那山魈一臂揮下,宛如鐵錘。

  清原身子一繞,長刀揮了過去。

  這刀屬金,有銳氣,殺過多人,有陰煞。

  於是殺氣撲面而至,山魈立時恍惚,稍微凝滯了一下。

  清原趁勢一刀揮下,便想斬斷它這條臂膀。

  然而山魈陡然一聲長嘯,抽回了臂膀。

  刀光一閃,卻也只把它指尖的尖甲斬落。

  清原暗暗心驚,因為那山魈的指甲極為堅硬,讓他這一刀也只能勉強斬掉兩個。若是被它指甲劃傷,不亞於刀劍鋒刃所傷。

  他稍微一步,抬頭再看。

  便聽驀然一聲怒吼。

  這聲音頗具震盪之效。

  略一入耳,清原便覺腦海一沉,恍恍惚惚。

  然後一對金光逐漸逼近。

  那是山魈的雙眼。

  「糟糕。」

  清原心知是中了山魈的手段。

  這山魈雖未修成法力,然而畢竟屬於精怪,一些迷惑凡人的手段還是有的。

  他心頭略微吃驚,連忙意想頭頂六月照身。